viernes, 24 de septiembre de 2010

一家人的感覺

  來這裡一兩年,其實已經很久沒感受到家庭的溫暖了。

  一開始總會極盡所能的想認識中文為母語的使用者,因為覺得這樣會讓我思鄉的情緒得到紓發。但是抒發的結果,就是我的西文沒甚麼進步,中文也沒進步,甚至以殘酷的方式讓我領略到人性醜惡的一面。於是我開始把「學校同學」以及「朋友」的界線劃的非常清楚,在那群喜歡開趴踢的「學校同學」以及我少數僅剩的「朋友」之一,也就是我家這朵小烏雲,我選擇了維持我願意維持以及經營的,與小烏雲這段難得的感情,而捨棄了夜夜笙歌的地中海式生活作息。
  其實我一直都不是喜歡跑趴踢的辣妹,除了唸語言時和那些可愛的日本同學們出去喝喝咖啡做做菜,我不是那種喜歡呼朋引伴徹夜不歸的嗨咖。雖然說每個人都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但或許是因為大學時的經歷,我變的對那種喜歡在自己的那群小團體裡搞慶生呀吃飯呀,做甚麼事情都要一起還有大談團體經的人非常感冒。因為這些人通常都是我說的小鼻子小眼睛,要嘛就是喜歡當老大展現自己宰相肚裡能撐船的氣度,糟一點的就是喜歡搞排除異己那一招,十足小學生的戲碼。
  
  來到西班牙之後,能談心的朋友還是只有那麼一千零一個,正是我親愛的艾芙琳。不過因為距離太過遙遠加上她最近忙於工作,有許多由於這裡見到的人事物而使我有感而發的情緒,都無法和她一一分享。其實細數從高中以來的難得認識的好朋友,一般都是水瓶座的。但是在眾多水瓶座當中,印象讓我最深刻的,除了艾芙琳,就只有佳娟了。

  艾芙琳是我大學時最重要的心靈導師,這是不置可否的。她是個目標很明確的人,總是知道自己要甚麼,一旦目標確定了就會準確的執行它。但同時她也是個很可愛的小女生,總是聽我說那些天馬行空不著邊際的話題然後和我一起取笑路人甲乙丙,有著女強人的性格卻也有著小女孩天真的那一面。至於佳娟,她曾經是小藍的女朋友,而小藍曾經是我最喜歡的男生,但是最後我和她居然成了朋友。我知道她曾經因為家庭因素有著嚴重的心理問題,但是更讓我訝異的這樣的女孩兒最後居然當了特教老師,這是份要有著無限耐心與愛心的工作呀!她曾經在小藍離家出走時憂心忡忡打電話給我,然後和我一起大罵小藍對課業和家庭的不負責任(我還記得他媽媽當時天天打給我,說著說著在電話那頭都快哭了);她也曾經在回斗六時,熱情的找我一起吃飯,還說她真的很想好好和我聊天。我們一直都不是特好的朋友,可是每次聊天,或是聽她說她可愛的胖丁男友,都會讓我打從心底喜歡這個有著悲慘際遇卻特別奮發向上的女孩。

  而上個禮拜,我想也許是上天憐憫我這憤世嫉俗的個性,所以賜給了我第三個讓我真心喜歡的水瓶座朋友-燕艷。

  其實會認識她,都要歸功於那討人厭的小雲彩。他要我翻譯她網誌裡的寫的有關他的文章,當時我看了其實有點傻眼,因為他對小雲彩的著迷和喜歡絕非一般,已經到了把他神化的地步了。後來燕艷說想認識我,於是我加了她MSN,我們開始「正式」的認識。(在那之前,小雲彩天天叨念著她那中國朋友,大家都多少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了)

  一開始和燕艷聊天,都是說些家常話題:小雲彩呀,小烏雲呀或是彼此的課業和生活。當時的她還準確快速且無誤的猜出我的星座,後來我才知道,她和我一樣喜歡星座還有極其相信這世上有鬼。然後我在從未見過人家的情況下,厚著臉皮求她幫我們要了一張馬德里競技和巴塞隆納球賽的門票(因為她說她曾經是足球記者有免費的球可看)。一開始其實只是抱著說說的心態,因為我自己也知道這樣一場球賽的門票不是那麼簡單說有就有的,沒想到她答應了,還熱情的說等我們到了馬德里要請我們吃飯。

  我和小烏雲就處在這不真實的真實裡一直到了禮拜六,當燕艷說她確定有票了,我倆大夢初醒,才慌忙的開始尋找可以在比賽開始前到達馬德里的方式。這期間當然我們也曾經以為親眼看到梅西已是無望,小烏雲絕望的一頭栽在床上嚷著說他哪裡都不去了。但最後,透過小雲彩和兄弟倆父親的幫忙,我們奇蹟似的買到馬德里馬拉加來回的公車車票,前一秒還陷在失望憤怒的情緒當中,後一秒已經開始收拾行攘準備動身前往馬德里了。

  在公車上經歷了噩夢般的七小時,忍受我後座那位絲毫無教養可言又不停打呼的摩洛哥人,帶著疲憊的身軀到達馬德里小雲彩的家中,我們終於苦盡甘來,可以在他家軟呼呼的床上安心入眠了。隔天早上,我們被兄弟倆母親的準時來訪給吵醒,吃過了飯,照例和小雲彩說了那些沒營養的笑話,就往和燕艷約定的地點出發。

  第一眼見到她,覺得她本人比照片漂亮很多,有種王菲的氣質,加上她那天盛裝打扮,我覺得她渾身充斥著某種夢幻的氣質,跟我想像中的她差很多。她一看到我就說我看起來比照片上漂亮,小烏雲也比照片上帥,不愧是見過世面的,三兩下就把我倆哄的服服貼貼心花怒放。我們三個人寒暄過後就前往馬德里競技的球場走去,其實我相信小烏雲在這一刻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他正要去看這場重要的比賽,而且事關他念茲在茲的梅西呀!從火車站往球場的路上充斥著一片紅白人海,這龐大氣勢還是我這輩子第一次看見,謝謝燕艷,讓我真是親眼見識到足球在這塊土地的威力了。

  燕艷在馬競的辦公室拿到了他的入場證明,交給了小烏雲,於是我倆便目送他進入馬競球場,身影逐漸消失在那片紅白人海之中。我們於是搭火車到最近的商場喝東西,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說中文,和她交談時除了目瞪口呆的聽著她那只有大陸電視劇主角裡才有的北京口音,就是結結巴巴的說著:梅西好厲害,佛蘭好帥阿,之類的話題。燕艷請我喝了飲料,其實我也忘了那天究竟聊了甚麼,應該就是問問她的工作近況,然後一如往常的開那種:那可以介紹我去你們學校(公司)嗎?這類半真半假的玩笑。當燕艷跟我說:好呀,我正愁沒有人幫我分擔工作呢!我還以為她也是半真半假的開著玩笑,沒想到她事後很認真的要我考慮到馬德里工作的可能性。正巧我也迫切想換個環境磨練磨練自己,於是這無心插柳的玩笑現在成了我跟小烏雲之間的認真討論的話題。

  那幾天在馬德里玩得很開心,開心的讓我樂不思蜀,完全不想回來教課。小雲彩和小烏雲兄弟倆難得和平聚首,和燕艷聊的很盡興,小雲彩心情特別好特別可愛,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我開始覺得馬拉加真是個太悲傷又毫無生氣的城市。我和燕艷聊到彼此的課業,生活和愛情,也很驚喜的發現她和我一樣都喜歡卡謬,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樣,喜歡卡謬在其作品「鼠疫」中傳達的理念:「雖然這個世界毫無邏輯可言,人類還是可以在荒謬的世界中尋找幸福。」

  雖然這個世界毫無邏輯可言,我還是可以遇見一個這麼特別的朋友像燕艷。

  這幾天晚上都會和燕艷聊通霄(結果今天早上我們都病了),昨天第一次和她說了小圈圈的事情,一開始我只說希望她不要受我影響,畢竟我自認為我這是不客觀的描述,沒想到燕艷卻跟我說:「她也不是我喜歡的那型,我覺得她長的很兇悍,卻要扮可愛叫自己C****A。」那瞬間我笑了,這不正是我對她的印象嗎?

  我跟燕艷說我不喜歡那種依靠團體而活的人,因為這樣的人永遠會把自己局限在一個小圈圈之內,不會改變卻自以為自己在改變。她說:「看她的博客就知道了,都是流水帳,然後列出她親友團好像怕別人不知道似的,一看就知道這是寫給別人看的。」

  哎!我一直覺得她骨子裡挺膚淺且小家子氣的呀!怎麼到現在才有個人也跟我一樣這麼想呢?

  睡覺之前,燕艷跟我說她可以當我姊姊,因為「我是長女,我媽只會跟我說要多讓弟弟。」
  我沒告訴她,其實表姊我倒是有,但是她們一向都只醉心於經營複雜的男女關係,從來沒有人跟我聊人性的複雜及有趣之處的。

  最後一件事,是她對我的信任。

  她說許多中國人都想透過關係認識她好進入他任職的學校教中文,我跟她說,其實我應該感到羞恥,因為我一開始也是厚著臉皮請她幫了我那麼多忙。她卻回了我一句:

  「我看人很準的,妳有能力和資格勝任這個工作,只是妳需要的是機會,身為我的朋友我很樂意幫妳。」

  這句話讓我一整晚都高興得睡不著覺,也許是出了國的關係,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肯定我了。已經習慣了學校裡的教授們,因為語言的關係,不只一次關心的問我是不是聽的懂,好像我才剛學西班牙文似的;也已經習慣人們對我那夾帶某種程度鄙視意味的親切笑容,因為我說中文。在他們眼裡,那些來到西班牙的中國人摩洛哥人教育語言程度都不高,所以待遇也不應該那麼高。

  謝謝妳,我必須這麼說。繼小烏雲之後,妳是第二個給我家人的感覺的朋友:親切、耐心、客觀、成熟,卻陪著我一起取笑我不喜歡的小圈圈。謝謝妳,eres un sol!